15-《切肉丝的机器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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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面着墙壁,举高了灯,火光上移,像一幅打开的画,石刻露了真容。

这一面寒鸦苦槎,那一面啸虎苍林,细看那寒鸦与虎,却和别的不同,缺了些该有的,长着不该有的。

“喏,最老的那拨异兽,”

瓮中人道,“喔,不过大了些,也无甚稀奇。”

他继续看,见石刻刀锋陡然一变,有皮毛的怒意张狂,有尖牙的危峰耸立,山川浑厚,草木华滋,渐浑然一体。

混沌景象中,清晰可辨仅一双双怒目,处在构图正中,端的骇人。

“喏,这是妖兽。”

他习以为常。

边人笑了:“妖异怎生共居一室?作践得邪不邪,正不正。”

他道:“他心里想什么,我不晓得,也没必要晓得;我只知道他们在这儿打了一架,棋也要搏,刻只畜生也去分个高下。”

想到这里,乐不可支,指着那些畜生的鼻子道:“甚么仙人,小孩子,小孩子!”

手没留神一碰,安分了。

边之人奇怪:“喂,小孩子,你怎么不说话?”

他默不作声把灯递过,吩咐道:“掌着。”

脱掉面具揣进怀里,露出张十五六岁少女似的脸。

他圆得出奇的眼睛,有点像只年幼的猫,少年人直挺挺的背和腰,一把难听的嗓子,介于孩童和大人之间,且永远只能这样。

奇异的瓮中人扒在墙上眯着眼。

“这面墙是一气劈的,”

他道,“这笔线是一剑划的。”

他脚步如飞:“这面是,这里也是。”

边之人随口道:“那真有两下子啊。”

说完觉得不对:“嗯?这么说来,真是仙人遗留下的?”

他道:“至少我认得的人做不到。”

“异兽中呢?”

“或许能弄出个石室,但刻成这样,蠢九命做不到,”

他笃定道,“龙、不灭、明灭、稽松……都做不到!”

转念一想:“不知四哥教没教过他的貂画画儿;他教不妥,世上再不会有了。”

背着手信步闲逛,兜到一面墙前,刻着死水旁的鹤鸟。

他盯着这幅看,边之人问:“又想起你家的哪个故人?”

他听出揶揄之意,没好气道:“想起那天我倒了几辈子霉地遇上你,你抓着瓷片的爪子。”

边人也不在意“爪子”

或是“手”

的,端详石刻:“哎,难得夸我。”

瓮中人道:“鸟分活的、死的、漂亮的、秃毛儿的,你那只又死又秃,那爪子——可是差点杀了我来着!”

他不再理睬这幅,踱来踱去,再次寻着个感兴趣的:大约是正对石室的门,横跨两幅长度,高不见顶的龙刻。

他转怒为喜,搓搓手:“怒发冲冠,狂徒之作,许久不见,你怎被归成妖兽啦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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