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应该的?”
茗婉轻轻笑起来。
脑海中倏而闪过斑驳陆离的碎片,美好的,诡谲的,甜蜜的,险恶的,拼凑成一幅不可言状的记忆画卷。
许子猷与茗婉两家世交,又毗邻而居,甫一出生便定下娃娃亲。
在茗婉小时候,她的头发刚刚盖过额头,便同许子猷一道在门前做折花的游戏。
少年骑着竹马过来,他们一起绕着井栏,互掷青梅。
少年少女同在一条巷弄里居住,彼此亲密无间。
许子猷在舞勺之年被送去鹤山书院念书,小小的姑娘拉着他的衣襟不松手,将鼻涕眼泪全抹在他新做的袍子上。
许子猷哭笑不得,答应等她及笄便来迎她,并许以三书六礼,明媒正娶。
茗婉既得许子猷一诺,便安心在家修习女红。
除了日日在绣楼里对着绷子练习纷杂的蜀绣绣法,便是朝着蒲江的方向凝望,有时扎到手也浑然不觉。
她没有等来许子猷,却等来了灭门的浩劫。
顺安十四年,天降暴雨,长江决堤,岷江也未能幸免。
府尹率人筑坝修堤,朝廷闻之,垂怜灾民,遂拨款十万两赈灾款。
那银子经过一层一层的剥削,到手的只有区区三千两。
府尹惊惧交加,却又不敢声张,只得差人私下募捐。
他本是好意,却被奸佞小人诬陷私吞赈款,倒打一耙。
天子本就因水患之事烦心不已,得知赈款被吞,顿时龙颜大怒,下令将府尹一家满门抄斩,罪行累及九族。
彼时茗婉正值豆蔻梢头,生得玉立婷婷。
她被父母亲乔装一番送出成都,顺流而下来到渝州。
临行前,她拉着母亲的手,眼泪扑簌簌地坠落:“娘,我怕,不要丢下我一个人。”
她娘狠下心肠,将女儿的一双柔荑掰开:“从今以后,不许回蜀川,不许报仇,也不许去找许家人。”
她拽着母亲的衣襟,满脸惊惶:“为什么?我们和许家不是世交吗?许伯伯一定会帮我们的。”
她娘噙着泪,恨声道:“咱们家如今树倒猢狲散,那许家不仅见死不救,还神鬼不测地攀上了太守的门楣,巴不得及早和我们撇清关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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