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九四的梅雨,雨生不会忘记。
凉风,老巷,雨水,旧墙,以及墙边的少年。
正是初夏时节黄梅雨间歇不断的时日,从某个角度看上去恰是旧枝新芽托着稍显阴暗的乌云,刚刚兴起的蝉声被雨声打断。
以半空的角度俯视,空空的街道上行人甚少,水泥路面上为数不少的水洼里倒映着有些老旧的楼墙。
青山口胡同属于老城区范围,离繁华区和开发区远得很,待遇也仅仅比乡村好上那么一点点。
可是雨生的妈妈却执意要搬到这边来住,不惜花上一笔对她们来说为数不少的租费。
这样阴暗的天空,却又比不上夏末暴雨那样暗沉,云朵间缝隙处还隐隐地透着灰蓝。
雨生侧起伞的一边,盯着天空看了好几秒,衣服上落上几滴水,还有几滴落在了脖子上,凉凉的。
辗转几条街,终于在一块破旧的水泥石标上看到了磨损得几乎认不出的“青山口胡同”
五个字。
并不宽泛的巷子,三个提着东西的人并肩走感觉太狭隘。
雨生不由得缓了缓脚步,跟在姐姐和妈妈身后。
雨生穿着墨绿色短雨靴,偶尔踩过水洼,旧墙的映像就这样碎在她脚边,化作白白水花。
雨生看到了墙边的少年,他正在仔细地择菜。
她的脚步停在他面前,但只是一小瞬,又加快了步子跟上妈妈和姐姐。
他的头发是柔软的黑色,黑夜一般的颜色。
小少年的衣服是洗得很旧的白衫,上面隐约有针缝的痕迹。
妈妈拿出钥匙打开了门,正要关上的时候,雨生听见身后不远处女人温柔的声音:“翟河,菜择好了没?”
余下的话被清脆的关门声打断,雨生没有听清。
她环视着眼前并不算干净的屋子,她嗅见淡淡的霉味。
她来到所住的二楼房间。
由窗户向外看去,巷子里已经看不到刚刚的小男生。
但是雨却没有要停的样子。
有雨水落进屋里,半湿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扬起。
雨生伸出手关上了窗户。
眼睛却依然静静地盯着窗外。
一九九四年,雨生十岁。
由于姐姐高考,妈妈决定搬到城里来住。
于是,在青山口胡同里,陶雨生遇见了陆翟河。
那时的她如这雨水,透明纯净。
那是藏着针的棉花啊,寂静而纯白,触碰后却是尖锐而无可言语的疼。
混杂了记忆与希冀度过了那漫长的岁月,回过头来又觉得徒有白驹过隙的苍凉。
她还在寻找,循着他曾经的脚步。
可是,陆翟河,你到底在哪里。
漫长岁月里,生命中的雨水落在人的心上间歇不止。
冰冷,潮湿,腐朽,溃烂,然后是窒息。
(第1页)
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,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。